銀行賺最多卻喊缺錢 存款追不上放款的隱憂

日本的銀行正陷入一個看似矛盾的處境：財報上是史上最高的獲利，現場卻喊著「錢不夠」。這篇來自東洋經濟的報導，揭開了高獲利數字底下一條容易被忽略的暗流——當放款跑得比存款快，銀行賺得越多，反而越緊張。

先解釋這個矛盾從何而來。日銀結束負利率、進入升息循環後，銀行最核心的「利差」終於回來了：放款利率隨政策利率往上，銀行每承做一筆貸款賺到的利息變多，再加上企業與個人的借款需求旺盛，放款餘額快速膨脹，營收與獲利自然水漲船高。這是過去十年被負利率壓得喘不過氣的日本銀行業，難得的好光景。

問題出在資金的「來源端」。銀行放出去的每一塊錢，背後都需要穩定的資金來支撐，最理想的來源就是民眾與企業的存款——它便宜、黏著度高、不容易在市場動盪時抽腿。但這篇報導點出的關鍵是：存款的成長速度，明顯追不上放款的成長速度。當放款這頭衝得太快、存款那頭卻牛步，象徵資金穩定度的「安定調達比率」就會下滑。這個比率白話講，就是「你有多少比例的放款，是靠穩定可靠的資金撐起來的」；它一旦惡化，代表銀行越來越依賴市場上波動較大的短期資金來補洞，健全性亮起黃燈。

於是各家銀行開始「籌資多元化」——發債、用較高成本去市場上吸納資金，來填補存款的缺口。這在景氣好、市場平靜時不是問題，但它墊高了資金成本，也讓銀行在市場一旦緊縮時更脆弱。獲利的成長與資產負債表的健全性，如何同時顧好，成了整個業界共同的考題。

可以推演幾種走向。其一，若存款利率隨升息而調升、把資金重新吸回銀行體系，安定調達比率有機會回穩，這是最良性的劇本，但代價是銀行要把一部分利差讓給存戶。其二，若銀行為了維持利差而不願提高存款利率，資金持續外流到收益更高的投資商品，籌資對市場的依賴會加深，財報亮麗但體質轉弱。其三，若市場出現意外的流動性緊縮，過度依賴市場籌資的銀行會最先承壓，這是監理機關最不樂見的尾部風險。

對投資人，這篇報導的價值在於提醒：看銀行股不能只看「獲利創新高」這個漂亮的標題。真正該翻到財報後面去看的，是存款的成長動能、安定調達比率的變化，以及市場籌資佔比有沒有失衡。一家獲利暴衝但資金來源越來越靠借的銀行，跟一家獲利穩健、存款基礎扎實的銀行，財報上的每股盈餘可能差不多，背後的風險卻天差地遠。

接下來該盯什麼？第一，主要銀行的存款餘額與放款餘額的增速落差；第二，各行公布的安定調達比率與市場籌資佔比；第三，日銀升息對存款利率的傳導——存款利率動起來，才是這場「缺錢」隱憂能否化解的真正轉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