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白書解讀】33年來最大加薪，日本人卻更省了：白書拆解錢進口袋卻不消費的三道閘門A · 可全文翻譯

結論先行：日本拿到了33年來最大的加薪，個人消費卻沒有跟著熱起來。內閣府《令和7年度經濟財政白書》用一份對15,000人的家計調查（2025年3月）拆解這個矛盾，給出的答案很清楚——薪資與所得確實在改善，但家計的『平均消費性向（花掉可支配所得的比率）』在疫情後不但沒回到疫前，2024年還再度下滑。錢進了口袋，卻更多被存了起來。對想看懂日本內需、或做日本消費市場生意的人，這是比加薪數字更該讀懂的一頁。

先把指標講白。「平均消費性向」＝消費支出÷可支配所得，數字越低代表越省、存得越多。白書發現，2024年的消費性向下滑，扣掉持家比率上升、雙薪家庭增加這些結構性因素後（2024年合計下滑約7.87個百分點，其中結構因素約2.5pt），剩下大半是『各類家庭自己變省了』，而非家庭結構改變——這代表省，是一種心態，不只是統計效果。

數字拆解，第一個原因是『恒常所得仮說』。經濟學說，人決定花多少，看的不是這一筆收入，而是預期的一生所得；所以『每月薪水持續增加』比『今年獎金多一次』更能刺激消費。白書的調查驗證了這點：面對『薪水持續增加、今後手取り收入多10%』的情境，回答『不增加消費』的有38%；但面對『獎金增加、只有今年多10%』，回答『不增加消費』的高達51%。一次性的錢，更容易被存起來。更深的問題是，問到『五年後的薪水會如何』，竟有近四成家計回答『跟現在一樣』——在33年來最大加薪的當下，多數人仍不相信加薪會持續，這種『薪資不會漲』的通縮心態還沒散去。

第二個原因是『預期物價上漲壓低消費信心』。白書調查顯示，約八成家計同意『這一年物價大漲、明年以後大概也會繼續漲』這種『適應性預期』，而且年紀越大越強——60代達85%、20代約三分之二。當人預期物價會持續上漲，理論上耐久財該『提前買』（異時點間代替效果），但白書發現實際上沒發生：面對『明年物價會比預想更漲』的情境，回答『增加消費』的不到10%，『減少或不變』的各超過45%、合計九成。尤其高齡者，預期物價高、卻最不會提前消費——而日本消費支出裡60歲以上家庭的占比，已從20年前的3成多升到近4成多。高齡化＋高齡者的『預期漲價反而更省』，正在從結構上拖住整體消費。

值得補充的是『往便宜處走』的節約行為。白書點出，家計在食料品上從超市轉向更便宜的藥妝店、從牛豬肉換到雞肉、從品牌換到自有品牌（PB）；中古品市場也明顯擴大——含中古車的二手消費規模從2009年的3.3兆日圓增至2023年的6.5兆，剔除中古車也從1.1兆增至3.1兆。漲價時代，消費沒有消失，而是換了流向。這條節約代替的線也解釋了為什麼CPI看起來比家計實際感受更燙：CPI用固定權重、不反映『換到便宜貨』，而家計最終消費支出平減指數會反映，於是2025年1-3月CPI總合年增3.8%、平減指數只有2.7%，兩者拉開約1個百分點——真實的家計負擔，落在這兩個數字之間。

還有兩個被低估的細節。其一是『家計想要的物價』其實不低：調查問到理想的物價上漲率，最多人選2-3%（16.8%），加上1-2%約三成家計把2%上下視為合適水準——這和日銀的2%目標一致，代表問題不在民眾排斥通膨，而在『現在的漲幅遠超過他們覺得舒服的水準』。其二是財政刺激未必有效：白書用『減稅讓手取り多10%』對比『薪水增加讓手取り多10%』，發現靠加薪增加消費的力道略大於靠減稅——因為部分家計會預期減稅的財源未來要補稅（李嘉圖等價的直覺），把減稅省下來。這提醒一件事：要拉動日本消費，持續性的加薪比一次性的政策紅包更管用。同一份調查也看到一個正向苗頭——30-40代『增加股票投資』的意願上升，2024年起新NISA上路，『從儲蓄到投資』正在年輕世代擴散。

反方視角要平衡。企業端其實有意願：白書引用的調查顯示，2025年度打算加薪的企業裡，含中小企業有近三分之二，以60%以上的確度認為今後五年都能每年加薪。也就是說，供給端的加薪意願在，缺的是家計對『加薪會持續』的信心，以及物價漲幅追過薪資的現實。一旦消費者心態改變、加薪真的定著，省下來的消費意願是有機會被釋放的——調查裡，家計最想增加支出的，正是現在最省的食料品與旅遊。

給台灣讀者的實操。第一，看日本內需別被『33年來最大加薪』沖昏頭，加薪與消費之間隔著『恒常所得信心』與『預期物價』兩道閘門，消費的回升會比薪資慢。第二，節約往便宜處走，藥妝店、PB自有品牌、中古市場（二手規模已達6.5兆）是漲價時代的受惠賽道，做日本消費生意要順著這條流向。第三，高齡者占消費近4成、又最會在漲價時縮手，針對高齡客層的『必要、保值、體驗』比『鼓勵提前消費』更有效。第四，家計最想加碼的是食料品與旅遊，這是信心一旦回來就會先釋放的需求，旅宿餐飲可預先卡位。接下來盯：五年後薪資『不會變』的比例會不會下降（信心指標）、物價漲幅何時被薪資追過、以及中古與PB等節約賽道的成長。（資料來源：内閣府『令和7年度經濟財政白書』，政府標準利用規約）